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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艾滋门诊日记

发布时间:2021-01-08 18:03:34 阅读: 来源:化工泵厂家

文/图 黄宇 唐雨

新桥医院输血科门诊室的大门总是聚焦着无数打量和好奇的目光。肖寒在五楼的大厅里站了很久,一身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一个遮住脸部将近二分之一的口罩,披散着的长发似乎要将路人最后一丝探究的眼光也阻挡起来。几天前,她接到了输血科医生滕本秀的电话,让她今天来医院做进一步的复查。

深吸了一口气,肖寒终于抬脚向门诊室走去。开门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看,又是一个艾滋病。”

诊室门上写着“一患一诊室”几个字。 记者 黄宇 摄

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的新桥医院自2012年其艾滋病确证实验室被验证通过为全国首个医院艾滋病确证实验室后,每年都要进行上万次HIV病毒检测,截至目前,确诊艾滋病3000多例,约占重庆总确诊病例的10%。

滕本秀是新桥医院输血科的主任医师,今年,是他在输血科工作的第50年。他习惯将每个病人的姓名、病情、治疗情况记录在日记本上,并保持随访。如今,已经记录了满满四本。

这些病人里,最小的才12岁,而最年长的已经有96岁高龄。于他而言,记录的不仅仅是每个病人的基本信息,更是每个来过这个诊室的病人坦诚倾诉的跌宕人生。

焦虑的单亲妈

姓名:张娇 性别:女 年龄:44岁 治疗情况:稳定

张娇来那天,滕本秀记得很清楚,她是在他快下班的时候才踌躇进来的,叫了一声“滕医生”,便坐在凳子深深低下了头。无处安放的双手让她看起来有点焦躁。

滕本秀试图让她放轻松一些,开始和她唠唠家常。张娇精神终于好了一些,滕本秀便给她开了检测单,让她去做个检查。

两天后,张娇再次来到了医院。

“检测结果出来了,可以确诊你感染了HIV病毒。”就诊室里,滕本秀拿着检验报告递给了张娇,眼里带着些许安慰。

张娇今年44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她早就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可这一刻,她却怎么都无法让颤栗的身体停下来,脑海里过去40多年的生活如电影般走马观花地闪过,最后却啥也没定格下来。

“我还能活多久?”不自觉抓紧衣角的手因为太用力,骨节有些泛白,张娇听到空气中划过她努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巴巴的询问。

这个问题滕本秀不是第一次回答,他转身替张娇接了杯热水,放入她手里。看她稍微冷静了一下,滕本秀才开口道:“你不要担心,现在国家研发的针对艾滋的三种药都很有效,80%以上的患者半年以后体内病毒能够长期被抑制在一种不可检测的水平。只要你按时服药,提高抵抗力,你活到80岁都没问题,不要放弃自己。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21年前,张娇与丈夫离婚,儿子交由她抚养。从此,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孩子在这个城市里艰难度日。

没有收入,没有学历,她只好在一间茶楼打工。数十年来,她遇到过几个男人,又因琐事分手。但她没想到,艾滋病会来得这么突然。

确诊后,张娇辞去了茶楼的工作。滕本秀告诉张娇艾滋病人免疫力极低,她就十分注意卫生,一天洗十几次手,不敢去人多嘈杂的地方,每天随身携带着几包消毒湿巾,连坐公交车,都不敢扶着把手。

此前每到周五,张娇就会去超市买上满满一车食材,为周末改善伙食。可这周,她却失去了出门的勇气。到了周五下午五点,她还在屋里踱步。“做菜时要是不小心切到手怎么办?被人发现染病怎么办?”一个个问题从张娇焦虑不安的心脏里面蹦出来,她像一个突然失去掌控的提线木偶,瘫倒在了沙发上。

夜幕降临,张娇的微信响了,是滕医生发的,让她第二天记得拿药。张娇像是忽然清醒了,她擦干眼泪,用微微颤抖的手回复“谢谢,知道了。”随后,她终于走出了家门,她想起了滕本秀说的那句话,是啊,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没什么好怕的。

遭家暴的少年

姓名:张晨 性别:男 年龄:17岁 治疗情况:死亡

这是张晨的第三次自杀。他从十一楼纵身跳下。很快,水泥地上传来了一声闷响。他把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了17岁的齿轮上。

接到消息,滕本秀静坐了很久。他翻开日记本,在治疗情况处写下“死亡”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握笔的指尖开始不断蔓延。滕本秀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看着病人以这样决绝的形式放弃自己的人生。

“他还这么年轻,我应该再多给他打几个电话的。”诸如此类的念头不断冒出,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滕本秀翻着日记本,从张晨的治疗记录里,努力试图还原这位少年自杀的原因。

在张晨父亲记忆中,儿子从小不爱学习,没有理想。在对儿子的教育上,他信奉“不打不成才”“棍棒底下出孝子”,所以很多时候也不乏暴力。他本以为,严厉之下,儿子会有好的未来。但事情并不是这样发展的。

从小的暴力教育让张晨和父母之间感情淡漠,很少沟通交流,对未来更是无从谈起。

不知是哪次逃课,在街头认识的“朋友”蛊惑下,张晨接触到了毒品,他开始沉浸在这种虚幻短暂的快乐里。没钱了,张晨就把手伸进父母的钱包,被发现后,原本剑拔弩张的父子关系变得更加紧张,一次次家暴落在身上,他也并不太在意。

在又一次吸毒后,张晨渐渐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低烧不退,肌肉酸痛,浑身的乏力让他对一切都兴致缺缺,最后被父亲带去医院检查,确诊为艾滋病。似乎是一点也不意外,听完诊断,张晨只说了一句话,他拒绝治疗。

门诊室里有短暂的安静。滕本秀微微皱眉,感觉问题有点棘手。从业多年,他最怕的不是高危患者,而是像张晨这种自暴自弃的病人。他尝试着去说服张晨接受治疗,列举了很多经过治疗现在生活幸福的患者。

“你还年轻,你的人生应该还有更多的可能,不能就终止在这里。相信我,只要接受治疗,你依然可以正常生活。”滕本秀看着张晨,试图从他的眼里看到几丝求生的欲望。可他失望了。张晨身后,是听到诊断结果就仿佛被抽了魂的父亲。

滕本秀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张晨,并告诉他,只要张晨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他接受治疗。

半小时后,张晨和父亲准备回家。张晨父亲突然松开了准备开门的手,转身,一双手紧握又放下,随后,深深鞠了一躬,他对滕本秀说:“谢谢您,我回去一定会说服他的,过几天我带他再来见您。”

但这次,这位父亲依然是无力的。

从医院回家后,张晨把自己久久关在屋里,后来撕碎了检查报告,出了门,没人知道他暴走在街上想了些什么。

之后,便是连续的自杀计划。他用锋利的刀子割伤自己的手腕,被家人及时发现,送去了医院;第二次,他吞下吸毒所用的针头,因为没有取下针帽,所以未造成胃穿孔,通过胃镜,取了出来。

前两次自杀失败后,张晨都被送进了滕本秀的门诊室。为了开导他,滕本秀做了很多努力。他给张晨絮絮叨叨讲很多他从业以来遇到的糗事,给他分享出去旅游时看到的世界的波澜壮阔,给他描绘了一个值得期待的美好未来。

他试图从张晨眼里看到光。可张晨最后还是放弃了年仅17岁的生命。最后一次,他站在十一楼的阳台上,选择了纵身一跃,这次,再也没有抢救过来。

“再好的医生也无法拯治一个决意寻死的病人,他如果愿意接受治疗,未来也可以很美好的,可是他放弃了。”滕本秀想起那个站在门诊室里沉默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他可以攻克许多艾滋病的难题,可心病,依然是他无能为力的领域。

放纵的女老板

姓名:林安 性别:女 年龄:41岁 治疗情况:稳定

林安是一家塑料模特厂的老板,她的名字出现在第四本日记的37页。

和别人不一样,她很快接受了“得了艾滋病”的现实。看病间隙,林安还在电话里处理了几件工作上的事。

冷静,是滕本秀对林安的第一印象。经过多年的打拼,林安在这座山城里站稳了脚跟,成为了不少人心中的“女强人”。

林安有过两次失败的婚姻经历,渐渐地,她就放弃了再重组家庭的想法,开始放纵自己的私生活。林安很快发现了自己身体的不对劲,伴随着,还有头部时不时发作的剧烈疼痛。

“你这是艾滋病引起的寄生虫感染,现在你头部有三个颅内肿瘤。”滕本秀拿着检测结果,仔细看了看,告诉林安。林安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了波澜,她担心自己会不会很快死去。

似乎是看出了林安的担心,滕本秀笑着安抚:“你不要担心,颅内肿瘤是可以治疗痊愈的,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为了更好地治疗,我建议你转去重庆市公共卫生医疗救治中心,那边对这类疾病比较有经验。我会帮你联系好。而且,我手下好多艾滋病人现在病情都很稳定,过得很幸福,你要相信你的医生。”

“真的不会死吗,是不是在安慰我?”林安有点不敢相信人人谈之色变的艾滋居然可以这么轻易控制。但很明显,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下,轻轻吐了口气,转身和滕本秀说再见。

过了几天,滕本秀接到了林安的电话,说现在她已经转院,积极治疗,注重养生,放弃了之前的生活。“其实知道的时候,我回家有那么一刻是想死的,挺丢脸的,这么大年龄得了这个病。所以你对我说了那么多,我心里其实很感激,真的对我很重要。”说到最后,一直镇定的林安声音里出现了一丝哽咽。

“病人林安,病情稳定,心态积极。”挂掉电话,滕本秀在日记本上写下这行字。

滕本秀的日记

今年是滕本秀从业的第50年,每一位来新桥医院就诊的艾滋病患者,都来过他的诊室。2005年,在他的主导下,这里开设了重庆首个艾滋病专业门诊。

在这个十几平方这个门诊室里,来过许多人。有互相指责的夫妻;有得知孩子被确诊后,脸色瞬间衰败的父亲;更多的,是默默流泪,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生命尽头的病人。

有人惴惴不安地问,公司会不会从医保里看出他得了艾滋病;有人质疑检测结果,要求再检测一遍;还有人在得知每个月都需要按时取药后,捂住眼睛,却抑不住从喉咙里跑出的悲伤。

他们绝望、自弃、愤怒,而滕本秀要做的,除了给他们开设药方,还要将这些负面情绪转变为希望,建立起他们信心的堡垒,像一名将军,要带着他的病人向艾滋病宣战。

“我不会放弃你的,请你自己也不要放弃自己。”这句话,滕本秀对每一个病人说了无数遍。当病人坠入悬崖的时候,他要做最后那根紧紧拴住病人腰间的安全绳。

滕本秀在翻看自己的日记本。 记者 黄宇 摄

为了看病方便,也为了病人需要的时候能及时出现,滕本秀选择了住在医院。无论多晚,只要电话一响,你就能看见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急匆匆地赶往门诊大楼的身影。

为什么要做一名艾滋病医生呢?50年里,每年都会有人问滕本秀这个问题,年轻的时候,他也问过自己。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滕本秀不假思索地说,“艾滋病人患病后很敏感很脆弱,他们需要我,信任我,我是他们的医生,那我就有这个义务一直陪着他们。”

今年的12月1日,是世界第31个艾滋病日,滕本秀计划早早地就去科室准备,宣传册、去学校科普的演讲稿、相关生理用具的发放……他说,艾滋病虽然不能痊愈,但是可以预防,多一个人知道,那么未来可能就少一个病人;多一份科普,那社会也就可能少一份歧视。

又是新的一天,上午九点,滕本秀将准时出现在五楼的门诊室,等待着“肖寒、张娇和张晨”来拉开这扇门。

而他的日记本,也在不断地更新着。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患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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